猴子戴上帽子,穿上衣服,假扮成人,是一件滑稽且可笑的事情。
而当一个身高九尺,孔武有力,身上还纹着华丽图案的大汉,故意做出一副谦卑姿态,低声细语地向人请求问题的时。他的形象,却是比带着帽子的猴子还要滑稽,更加可笑。
但此时此刻,却没有人能笑的出来。
黎姓部落的所有人——包括黎黑土在内,都在用一种无比祈盼的目光望着孙空。
亲眼见证过铜斧威力的他们,实在是拒绝不了这种砍树如砍泥,哐哐哐几下就能轻松放倒一棵大树的神奇工具。
相比之下,他们之前使用的,用石头制作而成的斧子。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,放在路边都没有人会去捡拾的那种废物。
“还望大师赐教。”
大汉目光灼灼,又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,摆出一副以势压人的模样来。
孙空知道,这样的威逼,并非他的本意。
而是在“贪婪”这种情绪的驱使下,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。
“人有八苦,生老病死,怨憎会,爱别离,五阴炽盛,求不得。”
现在,这个村长,就陷入了【求不得】的苦楚之中。
但是,这又是何苦呢?
“阿弥陀佛。”
看着那些屏息凝神,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村民们。
孙空道了一声佛号,笑盈盈地说道:
“赐教不敢当。”
“这样的东西,是任何一个神通者,都能轻松做到的事情。”
“诸位想学的话,我教诸位做就是了。”
……
“炼铜之术。”
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来说,这是很重要的一门技术。
毫不夸张地说,只有在掌握了金属器具的制作方法之后。人类才算是真正走出了蒙昧时代,有了征服自然的资本。
但与此同时,这也是很简单的一门技艺。
简单到只需要在地面上挖一个坑,就能成功炼制出最基本的铜。
“制铜最基本的东西,就是铜矿石和木头。”
“看见了么,就是这种绿色的矿石。”
孙空领着村民,来到了一块裸露的岩石处,给他们指出哪些是包含铜元素,能够使用的石头。
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这个村子的村长总算明白,孙空为什么会说他们这里“人杰地灵”了。
——闹了半天,原来这附近有一座露天的天然铜矿。
这些有着斑驳颜色的铜矿石,就安静地躺在群山之中。躺在河床之上,俯拾皆是。
孙空随手捡了一块体积较大的矿石,然后又用其他石头。将它敲击成碎块,又研磨成粉末状。
这样,一堆自然形成的氧化铜粉末,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。
而接下来的事情,就是通过化学的方式。将这些氧化铜,还原成金属铜。
“高温的环境里,一氧化碳遇氧化铜,可以生成二氧化碳与铜。”
这是最基本的置换反应,亦是这种“土法炼铜”的基础所在。
先在大地上挖一个坑,在坑的边缘处预留一个通风口,再向坑中埋入燃烧不充分的木炭——这是一氧化碳的重要来源。
然后,再将那些氧化铜粉末,全都倒进坑中。并盖上草皮,给它一个较为封闭的环境。
最后,在找到一根大小合适的竹子,打通其中的关节,插进预留的风口中,对着密封完毕的坑猛吹上几个小时的气。
——如果是正常人制铜的话,应该是要把这一步换成鼓风机的。
但黎姓族人的体内有着巫族的血脉,他们肺活量大。
更别说,这里的人更是不少。
每人吹上十分钟的气,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。
而在两个小时之后,当孙空在众人紧张且期待的目光中,掀开了坑上的草皮,驱散了白烟之后。
一块赭黄色的金属疙瘩,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“这,就是金属铜了。”
……
到这为止,炼铜术其实并未真正完结。
因为这块铜只是最基础的金属,要想让它变成可以使用的器具,还需要将它放在土罐中,用猛火烧制,融化成铜水。
最后,再将融化好的铜水倒进提前制好的金属模具中。再经过一番认真的打磨,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器具。
这些工作,比起刚才的那些事情,一点都不轻松。
但这已经不需要孙空去做了。
“活泥巴而已,三岁的小孩子都会哩。”
“这种事情,就不劳大师亲自动手了。”
看着那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铜疙瘩,族长的脸上却是笑开了花。
他将孙空请到了村中,拿出饼子与肉干招待他,并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。
剩下的事情——不论是制造铜斧,还是搭建寺庙,就交给他们村子里的人去做好了。
“一个月,不,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之内,我们一定给大师修一座坚固漂亮的庙宇。”
族长信誓旦旦地说道。
然后,也不得孙空说什么,便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。
从他那兴奋的反应来看,今天晚上,这个村子怕是别想睡觉了。
——连黎黑土这种半大不大的小孩子,都被他派去河床上捡石头了。
“大师,谢谢你。”
后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竹篓的黎黑土,特意跑过来和孙空道别。
而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,却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件令他感到奇怪的事情:
“大师,你怎么不吃啊?”
他看着桌子上的饼子与肉干,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——这些东西,可是他们平时都吃不上的高级货。
只有在祭典的时候,才能拿出来,献祭先祖,然后再分而食之。
可当这些东西摆在孙空面前时,他却纹丝未动,连看都不看上一眼。
“你若喜欢吃的话,你拿去与大家分吃。”
“那大师呢?”
“我喝米汤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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